股價本益比40多倍的沃爾瑪（Walmart）發布財報，老實說，我也不太確定他們能交出什麼數字，才令投資者感到滿意。

與其去鑽研它的數字，倒不如看看他們的財報，對美國消費經濟有甚麼啟示。

這份財報的矛盾之處，恰恰揭示了當前美國經濟最真實、也最複雜的一面。它不是一個簡單的「好」或「壞」的故事，而是一個關於結構性轉變與潛在壓力的深刻洞察。

業績很強，「指引」很弱？

首先要釐清一點：沃爾瑪剛交出的上一季成績單其實非常漂亮。營收突破1,900億美元，電商增長超過20%，甚至連毛利較高的廣告業務都飆升了46%。

但儘管業績斐然，沃爾瑪管理層卻給出了一個遠低於華爾街預期的未來指引。他們預計下一財年的每股盈餘（EPS）增長，比分析師的普遍預期低了約5-6%。

既然生意這麼好，為什麼要對未來如此謹慎？

最強大的經濟指標—富人窮人指標

沃爾瑪的業績增長，並非來自於所有人都變得更有錢。恰恰相反，它揭示了美國社會深刻的消費分層（Bifurcation）。

富人正在「消費降級」：管理層明確指出，大部分的市場份額增長，來自於年收入超過10萬美元的家庭。這些過去可能在中高端超市或百貨公司購物的富裕及中產階級，為了尋求價值，正將他們的日常採購轉移到沃爾瑪。

窮人的錢包真的「被榨乾」：與此同時，年收入低於5萬美元的家庭，其財務狀況持續緊繃，許多人過著「月光族」的生活。

這意味著，沃爾瑪的強勁，很大程度上是相對的勝利。它像一個經濟風暴中的「避風港」，吸引了那些尋求安全與價值的船隻。它的增長，是建立在蠶食其他中端零售商市場份額的基礎上，而不是整體消費市場的繁榮。

「通膨宿醉」後的清醒時刻

過去兩年，零售業的營收增長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高通膨。即使賣出的商品數量不變，價格上漲也能推高營收數字。但現在，這個甜蜜期結束了。沃爾瑪指出，最近的商品通膨率僅略高於1%，其中食品通膨甚至更低。這代表什麼？這代表未來的增長，必須來自真實的銷量，而不是虛胖的價格。

在一個低通膨環境下，要維持過去那樣的高速名目增長，變得極其困難。沃爾瑪的保守財測，正是對這個「後通膨時代」的務實反應。

「保守將軍」的生存策略

沃爾瑪的管理層向來以「先蹲後跳」的保守策略著稱。他們習慣在年初設定一個相對較低的目標，然後在年內逐步超越它。財務長也直言，公司的目標就是「超越這次的指引」。這是一種預期管理，但在這背後，也反映了他們對宏觀環境的真實擔憂。

CFO John David Rainey 提到了一個詞：招聘衰退（Hiring Recession）。

雖然失業率沒飆升，但企業不再輕易招人，這種不裁員但也不招人的狀態，讓美國消費者開始感到不安。再加上學生貸款還款壓力恢復，Walmart 觀察到消費者變得極其「挑剔（Choiceful）」。

他們不再隨意揮霍，而是精準地在聖誕節前一週才集中消費。這種「壓縮式」的購物行為，反映出大眾對預算的極度敏感。

除了宏觀經濟，沃爾瑪還面臨幾個具體的「消音器」：

  • 藥價監管：美國新的藥價法案直接砍掉了健康業務約100個基點的增長。
  • 利息與稅收：利率環境讓利息支出增加，直接侵蝕了每股盈餘。
  • AI與自動化投資：為了維持競爭力，沃爾瑪必須持續砸錢搞供應鏈自動化和AI購物助手，這些投資在短期內都是成本。

沃爾瑪是在「避險」，而非「示警」

總結來說，沃爾瑪的這份「矛盾財報」並不是在拉響經濟衰退的警報。它告訴我們的是一個更複雜的故事：

美國消費者並未崩潰，但正在變得極度精明和分化。

經濟正處於一個典型的「週期末段」（Late Cycle），增長動力正在從通膨驅動轉向真實需求驅動，而底層的壓力正在逐漸累積。沃爾瑪的成功，是它成功抓住了高收入人群的「價值轉移」和低收入人群的「必需品依賴」。而它的謹慎，則是對未來不確定性最誠實的評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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＊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，原文

責任編輯：林易萱